11月15日,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揭晓。易烊千玺凭借《小小的我》中刘春和一角荣获最佳男主角奖。
从《少年的你》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《奇迹·笨小孩》到此次《小小的我》,易烊千玺四次提名金鸡奖最佳男主角,终于在24岁迎来获奖。
“我先谢谢我的剧组主创们,我以前采访说过,我们是家庭式的剧组,我们一次次跨过了很多难关。他们对我的保护,我们一起奋斗,一起塑造出了春和这样的形象。”易烊千玺表示。他回忆自己12岁被选中出道,到今年正好也是12年,“一直在高关注度下、高压的工作环境生活,我很荣幸能接触演员行业。未来道阻且长,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作品,赢得观众发自内心的尊重。”
易烊千玺获金鸡奖最佳男主角,图据视觉中国
回顾易烊千玺获奖之作《小小的我》,该片自东京国际电影节全球首映并荣获观众选择奖后,备受关注。上映后口碑爆棚,票房看涨。不少观众和媒体猜测,易烊千玺或将因演出刘春和一角,再度提名金鸡奖甚至获奖。
如今,猜想成真。易烊千玺实至名归。
壹
若将一部电影从前期筹备、中期拍摄到后期制作的生态流程比作太阳系,那么易烊千玺就是《小小的我》中的太阳——独一无二,牵引所有创作、情节、演员及表达,围绕其运转的恒星。
本片讲述脑瘫患者刘春和20岁的生活故事。“脑瘫是医学史上最古老的未解之谜”,这是疾病,而非个人命运。刘春和不得不直面疾病,却不认命,他是整部影片成立甚至超越的唯一支柱。
表演若过火,会将脑瘫表现为一种“奇观”,冒犯脑瘫患者和观众。
若表演不够,则易给人以消费脑瘫患者苦难换取票房之嫌。
表演节奏太慢,无法在第一时间让观众信服这就是脑瘫患者,也不行。此类影片需要快速与观众建立信任,最好第一个镜头即明确展现刘春和受困身躯和时间的状况。
电影宣传海报
真实、不虚假、分寸得当,且快速精准的表演,能将明星演员成功化身为脑瘫患者的表演者屈指可数,易烊千玺是其中之一。
正如日本导演岩井俊二所说:“能演绎到那种程度,真是演员的无上荣光,我见证了他惊人的才华。”
电影开篇,特写一双腿,趔趄扭曲地拾级攀登;天台围墙上持笔写遗嘱的手势,如盘虬卧龙般弯折变形,随后出现一张朴素又压抑的脸。从此刻起,确立了刘春和的身份,不是镁光灯下熠熠生辉的易烊千玺。
信任感建立后,刘春和的表情神态、吐字发音、吞咽咀嚼、行走姿态、肢体动作乃至心理活动,如同一部精确至极的程序,未有一处脱离脑瘫患者的真实形态。
刘春和赢得观众的认同与理解,标志着这部描述脑瘫患者生活的影片已成功一半。另一半成功则取决于电影采用什么视角描述这种生活。
本片视角出发点为心理需求,几乎完全套用“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”中的五层需要:
第一层:生理需要。
衣食住行方面:他会换衣服和使用洗衣机;用特制筷子进食,易被呛咳,喝水用吸管,但无忌口,甚至能饮酒至醉;睡觉起床借助绳套力量;过斑马线慢些,上公交会给人让座,最后还考取了驾照。
第二层:安全需求。
刘春和需要职业、经济自主和生活稳定,因此他努力念书,满墙的书籍阅读无数,高考分数超过一本线80多分。他志向成为老师,报考师范大学,到教培机构应聘讲师,甚至咖啡馆求职,以积攒学费。
第三层:归属与爱的需要。
外婆(林晓杰 饰)宠爱并信任他,他同样回以爱意;母亲(蒋勤勤 饰)虽与他“相爱相杀”,但他能体谅母亲的不易,接受母亲生二胎现实;特别是青春女孩雅雅(周雨彤 饰),令他坠入爱河,体验春梦和性意识觉醒,给她写诗,渴望牵手,尽管最后“失恋”。
第四层:尊重需要。
刘春和通过学习、出行、让座、求职、试讲、写投诉信、工作、打鼓、春梦、示爱、写诗、考驾照、抗争、吵架等多种方式,主动或决然地争取自尊和他人尊重。他虽然摆脱不了病,但有权利不以病定义人生。
第五层:自我实现的需要。
从某种程度讲,实现尊重即实现内心渴望,获得认可。虽姿态谦卑——只要承认他是普通20岁成年男性,他就满足。
这五层需求,是极其普通的人必有的。脑瘫是附加因素,而非本质判决。
电影以朴实手法娓娓道来,不奇观化、不消费、不怜悯、非仰视,也不塑造鸡汤式英雄。仅是平视一个病残但有爱欲、渴望实现人生价值的普通人。
贰
回顾易烊千玺的演艺之路:
他在《少年的你》中饰演寻求救赎与爱的街头混混小北,让观众见识到全新面貌的易烊千玺;在《长津湖》中饰演在战争与死亡烈火中涅槃重生的伍万里,让业界认知了能扛能打的实力演员;《奇迹·笨小孩》中,他饰演坚韧不拔的创业青年景浩,是小北与韦一航的社会属性变体。
《满江红》中不苟言笑、心狠手辣的武将孙均,是伍万里的延展,增添内省与权谋的成人意味。
这时,易烊千玺需要第三个角色,继见自己、见天地之后,能见众生的角色——于是,《小小的我》诞生。
耀眼的演员和社会阴影中的脑瘫患者建立等号极为危险:
- 易被斥为利用特殊群体贩卖苦难,赚取评审眼泪;
- 此类剧情或艺术片制作体量小,票房通常不理想;
- 表演难度极高,稍有失当即遭行业冷嘲热讽。
演员接拍角色动机复杂,就《小小的我》而言,我坚信在某些时刻,易烊千玺就是刘春和——一个被忽视、漠视、被社会期望、荧光灯与资本“圈养”的孤独人。
他化身刘春和,让“无同类”的绝望人群被广大观众看见。
影片有幕刘春和妈妈瞒着他生妹,他在医院逗妹妹时被母亲大喊“不要动她”,遭推开,感到失落。回忆中,他与母亲吵架,将多年的怨恨苦水一股脑倾泻。
他扭曲着脑袋,手臂不受控晃动,讲话如遭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,面目狰狞,青筋暴起,语调中多了抽噎,眼角泛起不甘、不屈泪光。他说自己被当成动物园里的大猩猩,走出门别人躲他、怕他、嘲笑他,而其母亲“才是最厌恶、看不起他的人”。
接着,国产影片罕见的“精神弑母”场面展现,刘春和直指母亲恶心、虚伪,称自己“多余的人”,母亲伪装而特别在乎他。
这一段表演,台词、形体、表情与眼神,完美演绎人的颤栗、惊慌、悲愤、痛苦及精神绷紧数年的断裂边缘绝望感。
这是一个完整、有生命力且精神健全的人,而非单纯病人。此刻的易烊千玺,以演员最大限度的真实还原这一切。
《小小的我》之后,易烊千玺似已“通关”,似乎无难度角色不可挑战。
在金鸡奖颁奖舞台上,易烊千玺发表获奖感言,特别推荐由他主演、曾获戛纳主竞赛单元特别奖的新片《狂野时代》。他说毕赣导演拍了部极美电影,自己一人分饰五角,均为“毁容级”表演。下周,走进影院的观众必将领略这位史上最年轻金鸡奖影帝的表演魅力。
易烊千玺一直在进步、变化,令人惊叹的是他尚不满25岁。这位影帝的未来,实属不可限量。
撰文:李瑞峰 编辑:袁诗葭